演講辭及語錄
澳門娛樂事業開創者與呂志和博士對話
澳門娛樂事業開創者與呂志和博士對話
2008 年6 月24 日
呂:呂志和博士
陳:陳志輝教授(主持)
韋:韋佩文(主持)
引子
韋佩文:歡迎各位參加今天的「與CEO對話」。今天的嘉賓實在是不同凡響。
陳志輝:他是一個白手興家的人,雖然家裡並不富有,但憑著智慧和奮鬥,開拓出一個新路向。多年來他不斷與時並進,大膽創新,雖然身邊許多人反對,但他仍然堅持到底,結果證明他是對的。
韋:呂志和博士,你好。
陳:不如我首先說說如何認識呂博士吧。我們在嘉華國際中心的電梯內認識,當時我上22 樓,你上29 樓,那時22 樓是消費者委員會的總部(陳教授曾任消委會主席六年)。另外,呂博士經常協助旅遊業發展,所以我們以後也在許多場合碰面,比如旅發局的活動。傾談之間,我發現他充滿智慧,於是邀請他跟同學分享,一說便已四年,雖然他很忙,可是他答應了的事情,一定會做。
少時工作,堅拒打賞
韋:在開始分享前,我想說一個年輕人的兒時片段。這年輕人跟長輩學習從事汽車零件買賣的生意,有一次他為客人訂購零件,為這位客人帶來可觀利潤。客人很大方,打賞他二百元。如果你是那位年輕人,你會如何處理這二百元呢?歡迎台下觀眾發表意見。
呂志和:當時是戰後,月薪一般只有數十元。
陳春雄:在不同年代有不同做法,以現在來說,這筆打賞應該屬於公司的,因為他是代公司辦事。他向公司報告此事後,這筆獎金大概會成為員工周年晚會的抽獎禮品吧。當年或許可以自己收下,但今天的做法不同。
陳:ICAC的條例大約是這樣的。要是僱主預先知道你會收到打賞,例如酒店侍應,那是可以收客人小費的,可是也得視乎金額,以及是否需要提供額外服務,如果要求額外服務當然不行。剛才的答案很好。
韋:不如我們問問當事人吧。
呂:當時我大約二十歲,月入只有數十元。收到這筆額外收入,我感到很驚訝—我是受薪的,做事是應分的,不應有額外打賞。結果我拒絕收下,把它退回,對方望我一眼,再請我收下,但我還是拒絕了。他感到愕然,但見我是如此堅決,便不再強求。大概五六年後,那時我自己做生意,他主動幫了我一個忙。
陳:你拒絕收下那筆錢時,沒有想過對方日後會幫助你吧。
呂:從沒想過。我做事是應該的,他給我這樣一筆錢,反而讓我覺得他不欣賞我,像是認為我要有額外獎賞才會努力工作。
獨排眾議:北角建商廈,尖東建酒店
陳:今天下午我們到嘉華國際中心拜訪你,商討節目安排。這座大廈是你興建的,以前在北角碼頭附近沒有這種商業大廈。當時有沒有人說,建在這裡是沒有人會租用的?
呂:我相信未來北角會發展成商業地區,因該處對海;再說興建一座辦公室也可自用。這個決定還算大膽,因為北角當時一片荒蕪,只有我興建商業大廈。現在北角有大約20 幢商業大廈,證明當時的決定正確。
韋:你這種大膽作風,在你的事業裡是否常見?你在尖東興建海景嘉福酒店,情況也相似吧。
陳:當時那裏甚麼也沒有。有沒有人勸你不要興建呢?
呂:別人說我笨,說我不是有錢人,又何必塗脂抹粉呢?他們認為興建酒店是不能賺錢的,只是為了面子,一顯地位。我看準了在尖沙咀能看海的地方很少,所以興建,但我也戰戰兢兢,因為我是個外行,沒有經營過酒店。我的理念是,必須找專才幫忙,於是我跟Hyatt、半島等協商,後來發現自己真的很大膽,簽management和franchise的合同時,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權利,我只是深信香港日後一定是國際城市,所以我一定要引入外國的先進管理經驗,提高酒店質量。
陳:這是多少年前的事?
呂:傾談合約時是1978年,酒店1980 年開業。
陳:為甚麼要興建酒店呢?許多人認為要發達,必須從事地產,而非酒店。你何以另有想法?
呂:陳教授你經驗豐富,一語道破了當時別人對我的批評。別人做地產,一建好便馬上出售,收回成本。經營酒店卻必須有長遠的計劃和管理,可是我覺得這個地方向海,景觀難求;而我一旦選擇經營酒店,就必須引入專業人才,帶領香港邁向國際。
幼逢戰亂 十多歲做食品生意
韋:陳教授首兩問,已突顯了呂博士的特色。他每次看準一個投資項目,便勇往直前,也不在意別人非議。呂博士在十多歲,從做小生意開始,發展出後來的大企業。當時打仗,呂博士沒有機會讀書,自小便跟親戚學習做生意,你是否年少時便立志從商?
呂:這個問題我也不懂回答。戰爭時缺乏糧食,我13 歲便開始做食品生意,以免家人捱餓。那時我父親是從事製衣的,所以我不會燒菜,只有邊做邊學,參考別人的做法,並憑創意做出新菜式。
陳:有一篇關於你的報導,叫「做沙琪瑪的故事」,我看得一頭霧水。別人做沙琪瑪很花時間,你卻別有良方。可否解釋一下?
呂:給你發現了(笑)。因為我的家族不是從事食品的,所以我必須靠自己的腦筋,不斷創新,否則客人會吃膩的。我也做花生糖、薑糖,接著又做了其他食物。當時沒有油,也沒有麵粉,但我看見街上有沙河粉乾,於是我想出把海沙加熱,然後放上沙河粉乾,封蓋,於是沙河粉乾便會像爆玉米一樣爆開,加上糖漿就成了沙琪瑪。我也覺得很神奇。
陳:你是如何想出來的?
呂:我也不知道。
陳:你的家人沒有反對你做食品嗎?
呂:戰爭時我祖母和母親做過家庭食品的生意,做批發。我自己做的時候,也不是小生意,也是做批發的,通常賣給九龍倉的苦力。
二十歲轉營汽車零件
韋:呂博士十多歲時已經做批發生意,二十歲時已經有第一桶金。你有食品製作的天分,很有創意,接著你在五十年代跟姨丈做汽車零件買賣,後來你又轉去做石礦場的生意⋯⋯
呂:沒有這樣快。姨丈跟他的師兄弟合資擁有一家汽車零件行,我在那裏做倉務員,計算庫存數目,最清楚零件的銷售情況。做飲食生意後,我也有一些儲蓄的。我看到哪些零件能多銷,便叫姨丈訂貨,由我付錢。
陳:你姨丈也應該知道哪些零件暢銷,為何他不自己做買貨的決定呢?
呂:各人天分不同,很難解釋。(眾笑)
陳:這就是你們的合作方式?
呂:不算是合作,人最重要是抓緊機會,努力去做。因為我知道某些零件銷路好,便下定決心投資。我姨丈比較安分,所以由我負責決定。
在沖繩引發石礦場概念
韋:你又是如何從汽車生意轉到後來的建材生意呢?
呂:短短兩年內,我已經成為汽車零件行的老闆了(眾笑)。當時店舖在彌敦道742號,面積很大,大約2000 多平方呎,我才只有22 、23 歲,後來我看見政府拍賣起重機。我覺得挺不錯,建築界會有用,而且當時香港沒有這種機械。碰巧那時我認識了一位日本人,他在早稻田大學讀書,本身又跟沖繩島有點關係,於是我說那裏應該有許多美軍的剩餘物資,包括汽車零件,結果我們走了一趟,卻發現沖繩有許多二手起重機正在拍賣,我想那對香港的未來發展大有作為。於是我買入這些機械,運來香港,並開始做石礦場和建築材料的生意。香港政府拍賣的起重機很小,沖繩島的卻很大。觀塘、樂富、秀茂坪和藍田當時都是大山,八成是由我開發的。
韋:以前香港大概只靠人手挖石。引入這些大型機械開山,是否完全改變了香港石礦場的發展呢?
呂:開山劈石許久以前就有,整個觀塘工業區都是以開山挖出來的泥石,填海得來的。最初依靠人手挖石,但造成不少傷亡。我相信引入大型機械會是一項創見,更可減少傷亡,於是我也巧合地加入礦材行業。
陳:你本來從事汽車零件,希望到沖繩購入汽車零件,但卻發現了開礦的機械。這代表你有兩個特質:一,你勇於把握商機。當你看見那些機械,你立即打算開展別的事業。二,你很善於吸納資訊。你從事汽車零件,卻知道開礦的事。我想讓各位知道,不要被自己一直從事的行業綁死,而錯過機會。遇上有助香港發展的新事物,便應該引入。
呂:我發現這些機械對香港開發土地很有幫助,所以買了回來,怎知後來太受歡迎,不夠賣。開山劈石、推土、挖海沙等,都需要它們。
擊退澳洲石礦公司的經過
韋:接著我想問問礦場競爭的情況。六七十年代,香港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石礦,為甚麼呂博士的生意會做得特別好呢?
呂:當時香港大約有七十個石礦場,全部都以原始方式運作。我使用重型機械,不但能減省成本,而且生產多,規格好,淘汰了其他石礦場。
韋:你在機械方面比其他石礦場優勝。要是外國企業前來競爭,又有何致勝之道?
呂:這是許久以後的事了。國際名牌來香港跟我們競爭濕水泥的市場,打減價戰,搶去我們的生意。可是我認為做人要有毅力,有眼光,也不用怕對方的財雄勢大。競爭後期,對方的澳洲主席和CEO 甚至要來香港見我,向我求和。
陳:故事是怎樣的?
呂:他們以為憑著國際品牌,一定可以打敗我們。可是我計算過,在減價戰中我們虧蝕一元,對方因營運成本較高,便需要虧蝕四元;要是我們節省,那我虧一元之時,對方更可能要虧蝕五六元了。我知道雙方搶生意,講求的是先機,於是我叫員工隨身帶著合約,看見甚麼生意,自己可作決定先簽回來,不用問我,以減省時間。要是工程浩大,對方會偏愛國際品牌,那我們便特意開一個低價,使我們的國際對手也只能開個低價購入工程。對方的公司前後虧了三千多萬,結果他們的澳洲主席和CEO來向我們這家小公司求和,當時我的公司由一位澳洲人管理,他說從來沒有這種事,覺得很光榮,比加薪還好。(眾笑)
陳:我知道故事背景,再補充一點吧。國際企業來和你競爭,你必須自強。你決定以正價接小生意,因為競爭對手對小生意不感興趣。至於大生意就儘量壓低價格,以低價跟對方競爭。因為對方是大公司,管理成本高昂,他們一接了這份工作,就容易虧本。加上呂先生的公司規模小,做決定可以很快,對方是海外公司,不及呂先生般機動,競爭時顯得吃虧。你是怎樣想出這個辦法的?你讀書不多,一定沒唸過MBA(笑)。
呂:三十多年前沒有MBA 。當時為勢所迫,唯有這樣做。
韋:做混凝土和建材生意時,你已經找了許多專才協助,並且把權力下放。你能夠信任同事嗎?
呂:現代的CEO 只執掌財政和大方向,營運和製作必須依靠專業人才,這是全球企業的大勢所趨。現在我的酒店全部由專業人士管理。
陳:許多主席和CEO 都不願放手。他們看見部下犯錯時,就忍不住要執著他們的手寫字。你怎樣看?
呂:他們新加入,做事一定不及自己快,但也必須先給他們機會嘗試,做錯了再幫忙。
陳:管理也是一種教育。
呂:沒辦法,教育過程是必須的。
韋:企業若希望薪火相傳,便需要教育下屬。現在是發問時間,台下同學可以隨便發問。
冒險時怎樣減少風險
尹子威:呂博士在許多範疇都是先驅,所以往往需要冒險,特別在財務安排方面,但如何可以像你一樣履險如夷,跨越險境,邁向成功?
呂:要成功必須冒險。冒險一定會有損失,問題在於如何減少損失。時機很重要,要開展新事業,還是放棄?那要依靠經驗和智慧來判斷。
陳:若選修過閔建蜀教授的科目,便知道時和位(時間和位置)之重要,必須好好把握。所謂「花開堪折直須折,莫待無花空折枝」。我們舉辦這些CEO講座,就是要分析怎樣看得準。這視乎你的智慧和眼界,是否認識世界動態,要是只專注於汽車零件的工作,而不知道政府在出售起重機,就沒有成功機會了。
羅煒羣:呂博士,我發現你很關心世事,也很關心人,因為你想買機械來減少礦場的傷亡。我想問:你每次冒險時,有否想過後著?
呂:剛才我也說過,做任何事都需要冒險。我們作出選擇時,心裡必須有一個願景。即使那是夕陽工業,假如你有辦法改造,讓它重新發展,你便可以去經營。可是如果你沒有這個能力,還是把資金存到銀行收息吧(笑)。
韋:休息前我們想送一首歌給呂博士。
吳義恆:呂博士,你好。你的眼光獨到,不斷奮鬥,面對挑戰也處之泰然,以平常心看準機會,很值得我們學習。今天我們同學希望送一首歌給你,希望你喜歡──羅文的《前程錦繡》。
97 賣物業,金融風暴後勾地
陳:根據資料,1997 年你把物業賣出了。是出於甚麼原因?
呂:資產價值有高有低,我們要把握買賣時機。以1997年的環境,應該購入、持有還是出售呢?我們必須分析前途,要是看好前景,便不應該賣掉。可是假如已賺錢了,加上手頭欠缺資金,便應考慮放手。
陳:賣掉時你有否捨不得?
呂:生意人必須有一種理念:除非是很心愛的,否則購入時應該思考何時退出,何時賣掉。尖沙咀那家酒店,我七十年代末購入土地,1980年開業,至今已有三十年。從買地、興建、找外國公司管理,全部由我一手包辦。1985年恆生銀行的老總說有人出價25 億港元,要買我的酒店。可是,我認為這是我的至愛,而且它每年帶來一億元收入,我真的有需要賣出套現嗎?因此我沒有賣掉。可是別的兩三幢住宅,雖然很漂亮,但它們已賺錢,感情也不算深厚,所以還是賣掉了。做生意講求實力和方向,拿捏不準的話,只會虧本。
韋:金融風暴後,社會環境不穩定,嘉華在生意上有否受到衝擊?
呂:那時人人稱我為大好友,在市場上勾地、買地的都是我。其實我也算大膽買地,我們那時只算是中小型公司,現在當然是中大型。當時購買是有信心物業日後會升值,我們也有足夠的資金應付。做生意的,若能洞悉將來的變化,並明白自己的能力所在,便不會失敗。
內地發展,不為賺錢
陳:你另外一個高峰,就是進軍大陸。1990年代不少人對內地投資沒有信心,因為他們不了解當地情況,可是你卻在廣州和上海發展項目。你是如何看準1990 年代是北上時機?
呂:這個問題跟做生意不同。我覺得自己身為中國人,回內地發展不一定要賺錢,主要是出於愛國的熱誠。我的子女到外國讀書時,中國還很混亂,我跟他們說:「你們是最幸運的中國人,有機會去外國讀書,學成一定要回香港或中國大陸貢獻。中國大陸需要你。你們如果答應,我便讓你去外國讀書,否則要留在香港讀。」他們很聽話,願意回香港工作,我叫他們上大陸,他們也願意。幾個子女現在都已任職政協。
陳:你是怎樣教育子女的呢?這樣聽話的子女,可遇不可求。
呂:我認為父母必須以身作則,他們知道父親多年來不斷奮發,自己也會努力。
陳:需要身教。以回內地發展為例,他們知道父親有這個心願,也樂意幫忙吧。
聘用專才協助拓展業務
韋:呂博士你剛才提到,回內地投資主要是為了建設中國。我想把視線轉到澳門,到澳門投資的原因是甚麼呢?是因為你從事酒店業,覺得澳門的娛樂事業有發展空間嗎?
呂:許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,其實是無心插柳柳成蔭。本來是我的二子對酒店有興趣,希望在澳門建新酒店。我們跟朋友談發展計劃,最後就落實了。我們做任何事情都不應強求,環境給予我們好機會,我們便應該努力抓緊,可行的便勇往直前,不行的便放棄。
陳:你沒有從事過娛樂行業,一竅不通。中國人說不熟不做,你何以如以勇敢?
呂:我做過許多行業,知道不能事事都只靠自己。我們必須找專才幫忙,當年我做建材,也有幾位洋人幫忙。替我管理澳門酒店的,單是洋人已有十多二十個,而且所有範疇都有專才,包括財務、娛樂博彩、機械、未來發展、裝修、推銷等。這些方面都不用我逞強,必須利用專才,協助事業發展。
陳:你剛才說做石礦場時,你的澳洲同事覺得很高興。你是如何認識他,把他羅致旗下?中國人很喜歡找熟人幫忙,你為甚麼會勇於任用外人?
呂:因為中國過往閉關,所以外國人的管理和技術都比中國人優勝。
陳:你如何吸引他離鄉背井,來香港這彈丸之地發展?尤其那時你們公司規模還小。
呂:我們給他的薪水也不錯,而且讓他從事熟悉的行業。他很長情,退休後還經常來港。
娛樂事業如何在澳門突圍而出
韋:你從事澳門娛樂事業,在澳門開辦星際酒店及娛樂場,需要面對來自世界各國的競爭對手,你如何定位,如何取勝呢?
呂:我認為這好像第二次世界大戰,挑戰很大。我們的宗旨是務實,儘量控制自己的投資,用最小資金締造最大的投資成果,藉此降低成本,不像外國企業,一味鋪張。第二,我們是中國人,對職工、對同胞較為親切,不像外國企業般動輒裁員。最後鹿死誰手,現在還不知道。Wynn(永利)、Venetian(威尼斯人)、MGM(美高梅)、Crown(皇冠),全部都是世界頂級的公司;原有的澳博,則有四十多年經驗。你們有甚麼寶貴意見,請告訴我(笑)。
陳:MICE是旅遊業近年的關鍵字,它包括Meeting(會議)、Incentive(獎勵旅遊)、Convention(大型會議)和Exhibition(大型展覽)。要是每家國際大型公司都發展MICE,卻要在一個小市場內競爭,該如何突圍呢?
呂:MICE在這兩年才受到重視,但在97年我已認為這是未來應走的方向,當時我跟香港的領導層談過如何開拓會議和展覽等市場,以及如何把旅遊點優化。直至兩三年前,大家才流行以MICE 來統稱這數項活動。兩年前新加坡邀請我談MICE,後來我說MICE 應該加一個E,即是E n t e r t a i n m e n t (娛樂),包括飲食和娛樂,便會發展得更好。澳門現時也是向MICE發展,我認為這也是香港未來要走的路,是香港繼金融、經貿和物流以後值得大力發展的行業。香港開始通脹,市民生活困難。企業怎樣才能提升員工薪酬,維持員工的生活素質?那得優化香港的各種設備,吸引更多國外遊客,特別是經貿旅客,以增加收入,MICE就最適合不過了。數月前,香港政府也表示很看重MICE,希望能大力發展。香港海陸空交通齊備,地理位置優越,國際聲譽昌隆,人才濟濟,治安良好。我相信市民將來能獲加薪更多。
陳:說說第五個E ── entertainment,你在你的物業有否加入entertainment 的元素?
呂:大家知道,我在西灣河鯉景灣有一個小型項目,在海邊設置一些開放式(不設店門)的飲食攤檔,還算成功,現在已有十數年,有「蘇豪東」之稱。政府現在說要在海邊建設長廊,也是同樣意念。尖東帝國中心和尖沙咀中心也很類似,設有開放式餐館,增強了entertainment 的元素。政府現在對開放式、露天餐館較為寬容,他們也覺得有需要發展MICE 。
至於在澳門,我們也加強entertainment,希望能藉此突圍而出。我們在氹仔有一個藍圖,嘗試融入亞洲人的習慣和要求,例如有家庭聚會點、衝浪地點,還設有小教堂舉行婚禮。因此,家族聚會和商業聚會皆宜,不是純粹博彩的。那裏還有能容納三數百人的中型會議廳。我們有很多非賭博性的項目,希望澳門不只有博彩業。
地產業務主攻內地一線城市
韋:在澳門,銀河娛樂結集了亞洲特色和西方管理。說到內地發展,嘉華最近面對許多新興對手,他們都十分進取,你們如何與之競爭?
呂:兩者有點不同。香港建築的樓宇,是根據香港的安全系數而興建。內地興建的,多是給中下階層購買。說句公道話,內地的也做得很好,相當成功。內地面積始終很大,有許多城市可以發展,我認為兩地的發展商尚未正面衝突。
陳:各自做擅長的項目。我想你是集中在大城市發展吧。
呂:是的,主要在廣州、上海、北京,不會去偏遠的二級、三級城市。雖然內地的地價和建築費便宜,但中國有十三億人,不能全部市場都兼顧,做一點便足夠,因此沒有必要去小城市競爭。
捐助內地的教育事業
陳:呂博士很懂得取捨,沒需要的,不會去碰。不如轉轉話題吧。我不是在嘉華集團認識呂先生的。他參與了許多教育方面的公益事業,所以我們才認識。你本來是一位實業家,為甚麼會對教育深感興趣呢?
呂:理由很簡單,我中一已經失學,其餘時間都是讀夜校的。我年少時,看見街頭的盧溝橋事件籌款,別人嚷著說中國人是文盲,我印象很深。現在我在社會賺了一點錢,便回饋社會,用諸教學事業,特別是小學教育。這兩三年間,我在內地捐了百來二百家小學,五邑大學創校時,我又前後捐了三幢大樓。最近我捐助他們的商科學院,因為我覺得中國需要管理人才。有一次我在復旦大學看見學生大排長龍,我問他們在幹甚麼,原來因為電腦不夠,他們要排隊輪候使用。於是我捐了三百台電腦,後來還是不夠,我便再捐二百台。這是早期的事,我最記得當時我問學校要甚麼電腦,聯想應該最便宜,維修點又多,可是學生想買IBM,還要買配件。我覺得沒所謂,便買了。我還捐建了復旦最大的禮堂。一個國家要興起,必須先有優秀教師,訓練精英。我看見內地有許多胸懷大志的小學教師,但缺乏教學樓,因此我想在教育方面作點貢獻。
陳:錢我們沒有,但香港的大學在理念或配套方面也可以幫忙,盡一分力。你提過身教,你對教育事業的支持也是一種身教,單單說要辦好教育,是沒有用的,應該有錢出錢,有力出力。
韋:我還有一個問題,呂博士你家庭美滿,子女孝順,生意順利,還有甚麼想做的呢?
呂:多年來我嚐盡甜酸苦辣,現在我只想有自己的空間,看藍天白雲,煩惱交給後人或專才就好了。這是我的希望,能否做到卻另作別論。
陳:你能放假一星期,不接手提電話嗎?不能吧。
呂:對我來說,十分困難。
韋:你的心願就是放假一個星期。好吧,現在歡迎觀眾發問。
抱持平常心處理人際關係
鄭文珊:謝謝你分享人生哲理,使我們獲益良多。我唸EMBA時,閔教授和陳教授帶我們一班同學到你的酒店跟你對話,也是十分受用。我有一個問題,你的子女在集團幫忙,而你也招攬外面的專業人才,你是怎樣化解兩者的衝突,從而培養專業人才對公司的歸屬感?
呂:這問題很難回答。困難是有的,因為各人有年齡代溝,家庭成員跟專業人士之間也有代溝,要協調他們互相合作,實是難事。直至今時今日,我始終很難放假。人際關係是人生裡最難處理的問題,我的意見是無論成敗,都以平常心面對。達到目標的四五成,就當是成功了,人便會比較寬容。如果要求自己每次表現都超過八十分,會很辛苦。
陳:不如我試試解答吧,答案在於不斷發展。現在公司根本不夠人手,必須從外吸納,成員之間也沒有時間摩擦吧。
呂:教授真是教授(眾笑)。擴展有助解決問題,但問題依然存在,再者能否擴展也視乎機緣。
陳:最後可能是有能者居之。我曾問馮國經先生,他下一代接班人是否要姓馮。他說要看子女是否濟事,要是子女不成才,勉強也沒用。因此我們必須持著平常心,給子女機會,但要是行不通便不應勉強,應該讓有能者居之。
呂: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。我跟Victor(馮國經)也很熟稔,也認識他父親馮漢柱。可是面對公司裡的代溝和合作問題,老闆必須以平常心處理,才能減少煩惱。
「好像沒有真的失敗過」
陳耀華:呂博士剛才分享了許多成功例子,你能說一些失敗例子嗎?
呂:失敗⋯⋯好像沒有例子(眾笑)。挫折當然有,但好像沒有失敗。人只要能看準環境,選擇的都是力所能及之事,那最多只會遇上挫折,而不會全軍盡墨。讓我說一個挫折吧。1970年代我以一億六千多萬投得石礦場,接著政府在順利邨開山劈石,還免費給別人經營碎石廠。我要付一億六千萬,對方卻不用分毫,還收下政府的合約費,你說我有多艱難。對方成本便宜,我怎麼辦?於是我把責任交給高級職員,由他們自己做決定,我只從後面監管。我跟政府的合約還訂明每月要生產多少噸,我一定要找買家。上一節所說的外國廠家知道我遇上困難,便想乘機吞併我們。他們想跟我們簽合約,訂明每個月跟我要三十萬噸,等於我答應政府的產量的三分之一。可是合約附有條件,說明假如我有任何財政困難,或者無法生產,對方有權接收我的石礦場。我幾乎要簽了,但我忍著沒有簽。對手做濕水泥,我決定不要供應乾水泥給他,因為那時我決定也做濕水泥,跟他競爭。我知道我相比他們有成本優勢,後來就發展了上一節所說的故事。遇有挫折,我們必須咬緊牙關,控制成本。這事確實教我們捏一把汗。
韋:呂博士不會想到失敗,因為他能反敗為勝,轉危為機。做生意一定會面對挫折,但憑著毅力和韌力,可扭轉局面。
呂:面對困難,要是沒有具實力的財團支持,大概無法撐下去。當時有一個財團相信我的為人,願意出手幫助。一年多後,我把貸款全數歸還。要是我處事作風不夠務實,欠缺誠信,便不會有人幫助。
韋:謝謝呂志和博士今天跟我們分享。陳教授想要送一首歌給你。
陳:《男兒當自強》。現在無分男女,人人都要自強。順境時,做CEO不難,到面對風浪時,才知道誰是真領袖,正所謂「疾風知勁草」。雖然眼前有許多困難,但更困難的,是建立公司的風格。公司的一舉一動,它的每一個決定,每個人都看在眼裡,這就是日後決定你成敗的種子。希望大家留意歌詞,謝謝。
呂:謝謝。
(9,364 words)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