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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嘉华集团

演讲辞及语录

与吕主席对谈-「传承丶管理」

2011年4月18日

与吕主席对谈–「传承、管理」

2011年4月18日

嘉华国际中心12楼

陈:陈志辉教授   吕:吕志和博士

陈:很高兴今天有机会来到这里。其实早在半年前,吕主席已有此计划,并邀我见面倾谈,了解这次活动的宗旨及目的。吕主席提及「传承」是他一直以来都在考虑的重要问题,因这并不是一件骤然就可做到的事。而在传承过程中,亦需要有很多的考虑,有见及此,吕主席提出举行一个座谈会,大家相互讨论,比起单向的演说,效果来得更好。他亦同时提议邀请EMBA课程学生参与,我们当然「听命」,找来一班社会的精英。

我先单刀直入提出问题了,吕博士经常说要传承及下放权力,其实这是不容易的,我觉得权力这东西是会令人麻痹,只会觉得越多越好,也就像钱一样,很多人只懂越吸越多,而不懂得放。吕主席,为什么你会如此希望跟我们分享传承及权力下放?你对这两样事情又有何看法?

吕:陈教授的问题一来就考倒我了。一般管理学来说,都是着重如何赚钱、如何管理,那天跟陈教授谈起如何继续将生意做下去,但在中国人的社会,传承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,历代以来帝皇将相、财团军阀等,均很难延续下去。现在有幸看到西方国家在这方面开始有法律、有制度,令传承真的得以延长,中国人有句话叫「富不过三代」,每个家庭、家族,以至集团都总会希望能把它们的优点、良好制度一直传承下去。在这方面,我相信现代化的交通及网络设施会让传承更为便利。不知教授对此有何看法?

陈:在我来看,传承的观念就是人不可能有一千岁,最终总要交给别人。但为何交给别人时会觉得难以托付呢?正是因为担心那个人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,又或者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做。譬如说我的EMBA课程,要交给谁来做呢?不但先要找一个对的人,还要花时间在他身边观察,也要他明白我想做的事情,EMBA是以赚钱为本还是为社会培养人才?我心目中的思想、概念,正是要传承下去的地方。吕主席,其实在你而言,嘉华有什么精神一定要延续下去?

吕:我白手创业,靠的就是两个字「拚搏」,和能够创出新的商业路线,尽量抓紧机会,亦要靠我的儿女、同事从中协助,达到目标。传承的精髓就是如何将过往成功突围而出的经验、拚搏精神传下去,并找到合适的继任人。教授,这方面我也认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,但始终不能逃避,所以有今天的活动,想先听听教授你怎么说。

陈:哈哈,原来主席邀请我来,并非要我提出问题,而是刚好相反。其实最难的,是要找一些性格跟公司文化配合的人才,例如你说你是一个拚搏的人,那么公司聘请有这种特质的人回来以后,如何引导他们明白拚搏最后是有结果的,而这结果不但对他有好处,对公司也好。若能如此,公司就会配合员工而拚搏,加上嘉华一直以来,是紧贴社会需要而拚搏,例如你曾告诉我当年到冲绳岛买机器回来,将军事器材用来开山劈石,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?是为了兴建楼宇、修路,并将过程中的伤亡减低,也就是说所作的事要对社会、对世界有建设性。如果说你挑选出来培训的人才,他们的性格必要和你喜欢拚搏、喜欢新路线的特质配合。众所周知你是「红裤子」出身,也曾经捱穷,直到现在开创了许多新路线。所以如果要我问答你的问题,你要找的就是一看他有没有拚搏精神,二看他会不会创新。其实你是如何找这些人回来的呢?是否很难?

吕:这就是我所提到的最大问题。你希望人家肯付出这份拚搏精神,就必然要有回报。如何发掘一些愿意真的帮你去做的人,然后传承给他,当中又要如何培训?所谓「精英」,也需经过培训才可算得上是,具备这些特质的人相当多,但后天如何选拔、鼓励、培养这些人,并令他肯付出他本身的力量以达到目标。这是我一直想请教教授的最大问题。

陈:我也谈谈我那盘只有七、八人的「小生意」吧。其实我的同事们薪水不高,跟大学其他职员的薪水没两样,一个EO、一个文员,加上一个练习生,但他们全都很拚搏,例如练习生需跟着毕业班的学生前往瑞士,今年则前往德国,他的薪水一万元不到,却拚搏得可趴在地上为我们拍照。我所用的方法就是「身教」,有什么可以做的都会做,他们看见我做,就抢着要为我完成。就是如此简单,几次之后他一见到学生,就会很自然的要协助他们;学生看见他们这样也会高兴,而我的同事也乐在其中,有时有些事情,不必我开口,他们也自会办妥。那你又是如何让其他人走你的路线?

吕:这个问题想来想去,正如教授刚才所说,有些人是真的很拚搏,甚至愿意跑到地下水道挖污物,他们的报酬是有限度的,老实说,有着这个程度的拚搏精神的人不难找,难就难在怎样培育他、培养他,亦令他愿意带着学习精神做事,并要为人平和,能与身边的人和谐共事、得人爱戴,这才算是开始了第一步。但要怎样选这些人?我认为是一件挺困难,讲求机遇的事。正如良马须有伯乐一样,在整体来说,是一个复杂而全面的事。这还要听听教授的高见。

陈:我面试时,必定问他们为什么有兴趣应征EMBA的工作。十个人中有八个会回答他们曾从报章、电台、电视上见过我,感觉声誉好而应征。所以说一间公司的名声也很重要,因这能吸引好的人才进来,希望与你一起建立公司。这也是一个因果关系,要找到好的人才就先要做好自己。不知主席你如何看这问题?是否自己做好了,好的人才自然就会到来?

吕:公司本身的成功就是能让人看到的目标。不论大小与否,都要找到合适的继任人接手之余,也要追求新的发展。从整体组织而言,我认为是真的不易。既要挑选精英,公司也要愿意付出,培养、鼓励他们,从金钱、地位上提升他们,而员工亦要付出努力学习。公司还得面对培育接班人后,他们却选择离巢。这都是需要克服的困难。这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。当然,世界上有很多企业传承得很成功,规模做得更大;也有的因为传承问题而破产。

陈:相信你也有听说过王安计算机,王安非常厉害,成为人人皆以他为荣的华人,但去到第二代却无法延续。刚才说到「和谐」,我有一些想法,不知主席你怎么看。和谐本身就是舒适之意,「知止而后能定」,要是一个人没有这份安定,你如何跟他说也是徒然;如何能令人「定」?每次聘用新人,公司固然有自己的目的,但我也会向新员工理解他们想达到的是什么,他们处理哪些范畴的工作会感到最舒适。我有一个很拚搏的同事,但却不喜欢见人,交下来的工作,他会在办公室从计算机、电话做很多数据搜集,做得很好,但一要他外出见客,就会让他感到不舒服,他的上司跟我说想要令他克服这问题,与人接触时不会感害怕,我说慢慢来吧,先让他「定」下来,在他目前的工作中先做几年,让他感到得心应手,从中找到乐趣,然后才逐步扩阔他的工作。他定了以后就会找到自己的路,与公司共同发展。嘉华的情况是否相类似?

吕:你也知道我们嘉华至今已有55年,员工约有两万多人。在这方面,说白一点,我们有很多外来精英、专业人士,但总会有家族成员的参与。现在来看,家族成份是基本的存在性问题,但是我认为,人是永远要靠自己家族的人,故此要着手改良,探讨如何培养新人,并令他们之间能够互相合作,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,因为一间公司是不可能同时由几种类型的人来发展,他们需要互相融合,方可令公司走得更远……这是我大致的想法。

陈:其实这也很难的了。一般的人会认为大权很自然就落在吕氏家族身上,但其实一家近二万员工的公司是不可能单靠几个人管理的,必须分工合作,还要让各自的单位通力合作,这就需要向心力。有些人或会觉得无论做多少年,也不会有机会晋升,但套用邓小平的一句话:「发展就是硬道理」,只要一直发展,就一定会有机会,故我相信这问题不大,因在此大前提下,需要的人才会越来越多,只要他办事能力优秀,就要予以承认,「俾面又俾钱」,后者自然是按照市场规律,不会偏差太多,是对他们的尊重,我自己的做法则是让属下都感觉到我对他们的工作都一清二楚,无论他们直接或间接向我汇报,他们都会知道我最终会获悉,这种「老板是知道的」概念令他们有所表现。不知这做法套用在有两万多员工的嘉华身上,是否很难?

吕:我们的不同业务各有他们一套的管理方式,并不统一。其实我想深一层,传承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,说来容易却难以成功。所以我在想,这是否应从人力资源着手?我们需要做到赏罚分明,同时挑选出可造之材。然后需在这群精英当中再进行筛选,他们没有经过竞争,便不能发展力量,就好像踢足球一样,假如没有竞争对手,球员就不会出尽全力,使出绝招。要令员工能出尽全力为公司做事,首先要有甄选计划,找出他们的事业目标再进行培训,并从中作鼓励,这方面则需要人力资源牵头,走出第一步,再按步进行,挑选的过程中或会造成人才流失,但起码我们已为他们装备好,到哪里工作也会是精英。

陈:从你的说法我想到了一些有关的事情。有四个字是很重要的,「用人唯才」,我是看你的才能来选择,而非用人唯亲,不管关系有多好,但如果硬要安排能力不足的人坐上高位,最终只会害了他。另外也要做到「公平公正」这四个字,不论是赏、罚、擢升、解雇,也是让人感觉老板是公平的,要不然的话,员工只会不高兴。老是做好人,最终只会予人不公正的感觉。当然,拿捏严苛与宽松也是一种艺术,你刚才说到的人力资源,其实背后指出的,是制度问题。有制度才可让人看到前景,上次跟你谈话,你说的四个字让我印象很深刻,就是传承最怕的,是「无所适从」。如果放在员工眼前的并非前路茫茫,而是路向清晰分明,有良好的人事制度,那么他就会留下来做。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?

吕:按刚才所说的,人力资源就得担大旗了。挑选的过程很费心机,亦不容易,像教授刚才说的,如何做到公平公正,令被挑选的感到自己有机会,其实是一样很玄妙的事情

陈:我可以再补充一下,要建立良好人事制度,关键在于大老板或管理层的支持,而要令人感觉到,已不是单靠人力资源可做的事。第二,这也不单纯是人力资源的工作,人力资源建立制度后,还需不同部门一致执行,上有政策、下有对策是绝对不行的。大家都在公平的平台竞争,这就能引发他们的才华与潜能。主席你有没有一些独步丹方如何留住人才?

吕:其实这也是让我头痛的问题。每一个主管的位置都不容易当,工作上遇有取舍的情况时,要以软或是硬的态度应付,当时的环境如何,都是最为微妙的事情。在这方面,人力资源是不可缺少的,但也要有管理层的支持、协助。老实说,经过这么多年,有些员工离开到别处打工也很有成就,但留在嘉华的,是否就能做出成就、随心所欲?这却不然。因为公司不断发展扩大规模,需要再增加大量专业人才协助,问题也变得复杂。我希望传承的管理可以简简单单,定出一个共同目标。刚才说的只是中层传承,我也希望听听世界上不同企业是如何挑选、培训高层的接班人。

陈:这其实是一个很高的智慧,当然两者是互有关连的,譬如说我想成立一队甲组足球队,但得来的却全是乙组级数,那就不用踢了;但也不是说要找一整队甲组级数的球员,除太昂贵外,顶级球员之间也未必合作得好,例如碧咸,他进球队时只不过十余岁,亦忠心地为曼联效力了一段很长时间,到他技术真的成熟了,也受到金钱的引诱,但始终他的心仍在母会。正如员工即使走了,他对嘉华仍然是友善态度,情形就好像有个远亲在附近一样。每次有同事离职,我都是笑着的,我当然不想他走,但真的走了,我知道有事时可找他帮忙,他也愿意协助。我现在是逸夫书院院长了,有很多教师转到了新书院,但我也成功留住了一位,是怎样留的呢?这名外国教授在逸夫书院已做了十多年,而我也做了二十多年,双方认识已久。新书院一位具知名度的社会人士邀请他转往新环境,他难以推却,感到为难,就致电给我,述说了这个情况。我回答,从普通人角度来看,有如此有名的人邀你过档,其实也是间接地看得起我,与有荣焉,当然是好的。但若你未拿定主意,我可以告诉你,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倚重你,有很多计划要你帮忙实行,去与留都全在你决定。三日后,他给那人发电邮,推却了对方的邀请。我相信这就是「讲心」之道。主席,不知道现在的人还重不重视「讲心」?你是如何看待?

吕:我也说了很多,不如听听在场人士的意见,有没有一些看法一起讨论?

陈:不如让主人家先发问。机会难逢,有没有人想问问题?容我多讲几句,很多人说要传承,但到头来却不是那回事,总会舍不得放手,放下权力,或是放不了手。我感觉主席是真的很想去做这件事,但却暂时未能做到。你们有问题的话,请随便发问……你们都很礼让,那就先让我们的毕业班学生发问了。

EMBA学生甲:主席你好。我觉得传承其实有两方面,一是刚才提及的管理,而从吕主席的对话中,我觉得另一样更困难的地方是如何带领整间公司向一个大方向前进,譬如你到冲绳买机器发展业务,这种传承其实比管理更困难。你会如何将此传授给第二梯队?

吕:好些八十后、九十后都问过我这个问题。他们认为那个年代做生意比较容易,现在就复杂得多,要准备很多事情,十八般武艺俱备方可做生意,而且也未必赚钱。我也当真被他问倒了,以前的社会比较简单,现在的很复杂,竞争也很多。说到尾,来到今天有一件事情是要领悟的,那时候我的伯公,即great-grandfather,请我上高楼,我妈就为我熨最好的衣服,到那儿去吃扬州窝面、烧卖。那时看来是很了不起的消费,今天却是最普通不过,年轻一代看到烧卖,很可能早已吃腻。社会转变,要求也已经大有不同,要应付的事情也不一样。所以要有应变能力,懂得去创造,不要空坐着消极地等机会。现在社会条件充裕,保证不会饿死你,只要正正当当的做事,总会有机会。但实际上是怎样,我实在也说不准。

陈:我来尝试回答,不知你明不明白。你现在读大学二年级,抱怨考试试题太难,说中学年代的容易得多。但其实在那个年代,他们走那段路也是不易的,没有物资、没有背景、没有资金,赤手空拳,其实是相当困难。我每年读书都觉得很困难(吕:我那时念书可真容易,读的只是「人之初」一类)你觉得容易,那就难怪你做出了嘉华我在教书了,哈哈,所以有感到困难是正常的,要做的就是学习怀抱它,以新思维去应付。这特质在传承方面很重要的,要是只懂跟大围走,对老板唯唯诺诺,就不能带公司走得更远了。你另外一条问题是什么?

EMBA学生甲:我们现在说的传承都是第二梯队,但有的已提出同时训练第三梯队。可否说说你在这方面是怎样做的?

吕:要回答这问题,首先要明白中国人的传统方式。中国人素以家庭为主,在这方面应比西方国家更为容易。但可惜在过去三百年,因内乱、内战而慢了下来,直到新中国成立后,这二、三十年来大力发展,追了上来。以前说的「富不过三代」,即使能去到三代,也会因为改朝换代而给杀掉诛九族。社会变得文明,过去的已一直改善,如何传下去,就要解决如何设立制度挑选出精英,进行培训,同时给予鼓励,亦防止他学成后自立门户的问题。但作为一家企业,不能担忧这么多,在外国,因为有这种精英制度,以bonus、share鼓励他们,导致他们拚搏是为了自己赚钱,很容易就让公司破产,例如一些大公司,就是因为当中有一、两个过份拚搏的人,遇上转变时只顾自己的利益,不惜将整间公司送掉。我跟教授谈起,也是没有真正的结果,但亦是一定要做的事情,只能说不可过于放手,令整间公司都在一人的控制之中。

EMBA学生乙:我相信同事们不是没有想问的事情,而是相反地太多,因这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问题。陈教授,你刚才提过传承的问题很多时都是以「心」为本,以你的经验,应该要怎样?

陈:「心」是无论何时何地都需要的,对社会、对家庭、对公司、对同事亦然。但只有心也是不够的,现在很多人讲传承,都会将「管理权」与「拥有权」分别开来,如这家族姓吕,除非有大变故,将来第二、三代也会是属于他们的,而这些家族的人有没有一种胸襟能够将部份管理权放手,如法律需要专才去做,他们做得好,就要给赞赏,董事局放手之中也要控制大局,同时也要定立大方向。例如卖药的公司,他们的本意是要济世为怀,造福社会,但时间过去,可能就会把宗旨忘了而变得以利益为主;做建筑的,起楼筑路起初都是为建设社会,但到后来就为了赚钱而弄虚作假。这就说明管理权及拥有权不但要顾及大方向,还有文化的传承。我一开始说的拚搏、新思维,有能力的人也要学会放手,当中的难处就在于「信」字,放得手,就要对那人的能力有信心。上次跟主席谈话,你有句话让我想了很久,说做事应该要大胆,却同时也要实是求是,这才是大学问。车子在路上遇到水浸,那要不要踩油门?踩油门就会进水,不踩的话留在原地也不行。到底应该踩油门还是煞车?这种要放又要管要如何做到?这难题我交给主席了。

吕:这也不算是难题了,因为即使找到人传承,也不能百分百放手,必须要有监管制度。大权在手,必会使人飘飘然,他未必立心不良,但总会在行动上有偏差,故此必须有中立的第三者令事情在正轨之内发生。

陈:这就牵涉到「心」的问题了,拥有公司的人有没有心在公司,要是只抱但求有钱赚,其他什么也不管,这就不行了。

吕:你说的问题有些是对的,但也有可能是他并非无心,也不是被钱冲昏了头脑,但因为他有权,就会去到最尽,可能一件事做到八成是刚刚好,那他就要做到八成一、八成二,这就不对劲了,因此需要有人监管。董事局能不能看到MD这些细微之处,就至为关键了。如何实行,就要多探讨。

陈:今天这场合正是因此而来。我相信这里说传承已有一段时间,然则主席为何要大费周章,用一个下午的时间,邀请我、邀请大学生坐在一起,说明背后必定是有此心的了。有时候有些事情要说得明白一点,这次是真的了,主席是真的希望交棒放手。

吕:你所说的,归根究底还是那几个字:「实是求是」,要真诚对待这事。这是我做生意多年的宗旨。其实比起很多人,我是失掉了很多机会,只因我本着实是求是的原则,但我认为这是旧的。要是找个比我多一倍或是十倍的人去做,出来的结果是好了十倍,还是全军覆没?我的宗旨就是平平稳稳,但也想听听你的意见。

陈:说的很对,其实提到一个很重要的文化思维。要是你是拚搏的人,有可能会胜者为王,但也可能会败者为寇,实是求是就是你视乎自己情况与心态,正如很多人问我为何要教书,我回答说开心嘛,现在薪水够吃够住,见到学生也很开心,已经足够了。给我赚更多钱,也不见得开心;相反地,心头高的人不会在我这儿做得高兴。所以说这要看不同人各自的特质,像桐油坛放油的道理一样。心态行先,配合制度,加上每人的best practice才行。我曾跟利丰的Victor Fung谈起传承,他只说一句话,就是只交给最能干的人去做,而这人不姓冯,所以不是我的儿子;假如这人是我儿子,我亦不会因为他的身分而不让他去做。Victor也同时说了一句挺微妙的话,第三代会不会变回姓冯也是未知之数。现在的接班人Bruce是外国人,而Bruce的接班人要是姓冯的话,也就会交给他。他真的做到了将拥有权及管理权分得开,做到用人唯才,可能或多或少会有私心,但千万不可太多,会对公司不好。这在我看来就是best practice。也曾有某人跟我说要将公司交出去,但到后来却还是要给他的儿子。也许个中有我不知道的压力,但要如何漂亮地放牌,就要讲决断、讲智慧了。有没有同事想发问?

Alex Lui:我想问陈教授,在今日的社会应该用什么标准选择和衡量精英?

陈:我用一个小例子解释如何选人。在我面前有七名同学,他们会问,为什么会选择取录我?有的报名者薪水、职位更高,为何你们不取录?我只看他们的潜能。潜能有两个方向,一是心态,要是心态是偏的,毕业只是为了赚钱,升职,再赚钱,我再问,那你要赚这么多钱,为的是什么?要是他最后能答一句为的是回馈社会,或是帮助公司建立声誉,为香港做点事,那我会欣赏他的心态。二是能耐,我收的每一个学生必有原因,可能是因为他有创业精神,也可能是他有很好的抗逆能力。一间有两万多人的公司,必有一种共通的潜能或心态而骋用,进来以后就可以慢慢改。我公司每有新同事,可能都抱着纯粹打工的心态,但我会问他,你进来做是为了什么?如果我给你富挑战性的工作你应付得来吗?我经常都在创新,想出七、八样新的事情,同事能完成到其中三、四项我就满意。就好像Peter Drucker,世界知名的管理学者,曾说过现今的人是为好的生活而工作,而非为糊口,他要在工作中找到生活的价值,例如说今早我与学生开会,就我们收到一千万捐款应如何发展讨论,这与学生是息息相关的,他们问要发表什么意见,我说有一件事,会为你们将来带来影响,即使毕业了再回校仍会为此而感到高兴。这样一来他们的反应就踊跃了,我也收集了很多很好的意见。日后他们回来看到建议的真的实现了,一定会觉得开心。嘉华亦然,如果员工将来能看到他们努力是有成果的,必定有自豪感,传承亦会更容易,外边的人也会愿意进公司做事,因为他们可以在嘉华找到自己。但具体要实行就要细致而深入。

Paddy Lui:说到传承,要是有伯乐当然是最好,能够分辨出什么人有潜质。但现在都用比较科学化的方式去处理,那么所说的传承是以多少年为标准?这可以是三十年为一代,或五年,或十年,当中要考虑的也有不同。

陈:传承想要的,很简单,是千秋万代。正如我办课程,希望的是学生毕业后为社会服务,带来益处与价值。实行起来要想的,是跟下一个接班人的传承,要无时无刻的做这件事,因这是可遇不可求的。在学校里,很多都是自我精英,在自己领域有很大成就。我曾找一名知名教授为我分担一半电台节目,现在他投入了,停不下来,要出著作,还反过来推动我。这样的传承就是最好的了,想要远,做要近,始于足下,随时留意及指导。

吕:传承不是短暂的,而是一直传承到很久以后。目前着眼的第二、三代,是要看怎样传承,继而发扬光大。陈教授所说的是很好的思维。

陈:只是难实行吧,到现在你还没找到。

吕:是真的。刚才说到中国有几千年历史,可惜因内战而停滞,唐、宋朝的繁盛,均难以传承。这关系到各个地方势力、有野心人士的因素。现在「搵食」不是主要条件,但在以前却是千真万确的。从前家里连米缸也要写上常满,现今已不复再,身边的信息、科技相当进步,透明度也大大提升。这样算来,妒忌也应该越来越减少。现今新一代即使地位多低,也会有媒体将之报导。受压抑的也会有人代他发声,现在北京有上访,当中是否有黑幕我也不知道,但起码他要开放一个这样的渠道给人发言。内地或有虐待、色情等压迫,但我相信随着法治制度的改善会得以纠正,社会也会向着和谐、美好的道路去走。不像从前要匿匿藏藏。希望你们这些精英可秉承下去。

Paddy Lui:现在中国政府已有机制将传承纳入正规,而非随企业的发展而定。刚才所问的非言文化层面上,而是公司会否有机制进行轮替过程?这样公司才可产生更多leadership,在管理层的层面上发掘出更多人。

陈:这中间需有一个历史过程。我感觉内地是挺文明的,如朱镕基、吴仪,都是「裸退」,不带走任何东西。但这结果不是一蹴而就的。他们需要一段时间,方能理解这样退下来是最好的做法,继而定下来成规定。正如香港,从家族企业转变为企业家族是有一段过程的,如果嘉华能做到第一间就厉害了。很多企业都说这意念好,但真的实行起来却很慢,只踏出了一小步。在可见的将来,我预见仍未会有机制的出现,只可靠领导人或是身边的人开心见诚,推心置腹的交流意见。好像烧烤的炭,都要在烧得最旺时加进去,待火熄灭了就燃不起。生意上也一样,要在做得最好时开始想这个问题,下一步要怎样做。要是你觉得生意火侯差不多,就要开始着手这问题,因这是要时间去进行的,百年树人,当中这些挑选出来的人或会有异心,或是被邀过档,那要如何留住他们?公司有两万多人,不可能为每个员工画出两万多个前景,靠是就是公司的大方向与制度执行,让员工各自画出与嘉华风格一致的图画。除此以外,还要随时留意附近的高手,因他们是不会自动现身的,会待人主动来发掘。所以胸襟要阔,为了千秋万代,就要在火还旺时就加炭。另外还要放得明显,但这很难说得准,我研究这问题也还没有结论。情形有点像以前皇帝培养太子一样,但也有的会防着太子,所以要让同事看到十年后的光景是怎么样。正如大学的同事,他们都知道十年后的发展将会如何,不必问谁是老板,只需将自己负责的部份做好就行。

吕:我是赞成的。应该就是要这样做,各方面的指引、制度也应更清楚。

EMBA学生乙:很多人问到传承的问题都提到特质中要勤力、创新。创业难,守业更难,尤其在现今的社会更为复杂。像嘉华今日的规模,面对全球化的趋势,带着两万多名员工,要扩大就必须要有很多创新的意念在背后支持。但往往很多大机构在面对这情况,都会像大象转身一样难。如何在既有模式与创新之间取得平衡?

吕:创新这词是日新月异的,我今日做的将会是明日黄花。如何迎接新的路线,就是你们年轻人要做的事。我看动画,怎么也看不明白,但也有人游说我在深圳福田投资这行业。我连看也未看懂,怎么投资?但也有很多人是成功的,事实上香港政府也很鼓励动画人才,愿意支持。所以说社会就是这样进步。我可以说一句,传统工业茶餐厅今时与往日已经大有不同,也卖得更贵。做事要看时机和脑筋,衡量发展是否行得通,试一次不成功,就继续再来第二、第三次。要实是求是,不管是五年、十年、三十年,社会是会不断教导你的,你的思维每日也在增长,错误的不会再犯。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创新。

陈:我也说说对「创」字的理解。这个字的右手边是一把刀,我有一条传承的方程式叫「加减乘除」,要在加的同时,看看有什么要减的地方,没有减就不会有加,要是日日夜夜想着的,都是不合时宜的东西,就要懂得减走一些市场不要的东西。聘请人有时也是一种赌博,但这种搏之中是有智慧、有经验,也有一点运气,为你请回一批很好的人才。一定不行的就减,成功的就加上去。至于另外两部分,「除」就是要看现有的模式能否减一点资源、少一点人手就可以完成呢?有可能因着科技进步,而可以让事情在更少的资源下做得更快。这也是创新的一种。「乘」则是看有没有跟同业或者其他企业有合作机会,造出协同效应,也正是创新的一种。创新不一定是天马行空,可以是一点点地实现。

吕:你知道我很少到茶餐厅,那天The One开幕,我去了逛逛,光顾一间茶餐厅。他们拿个铁兜,装着碗饭,上边有点餸。它特别之处就在于底层有饭焦,拌着饭一起吃挺可口。这家店子已开了四间分店,这样做亦是创新的一种,能够突围而出,吸引人客一再光顾。所以说要诀就在于多动脑筋。